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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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死。听了统治者这番话以后,在场的人都惘然若失地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去作这种可怕的冒险。呃,原来这样!——怒气冲冲的苏丹大声说,——没有人愿意参加这种游戏囉!这可不是我的本意。为了我的光荣游戏得做!所以你们都要来玩:这是我的希望,而且你们都应该绝对服从我!必须指出,这个暴君把骰子制造得在一万次中只能抓出一次六点;这个宽宏大量的统治者可以满有把握地确信:他的监狱将有人满之患,而这些财宝几乎原封未动。凡人啊!这位苏丹就是你们的上帝;这些财宝就是天堂的快乐;囚室就是地狱;而你们自己则在玩骰子。

    93我们对所谓天意表示任何一点感激心情都是没有道理的

    人们时刻反复对我们说,我们应当无限地感谢上帝,因为仿佛上帝给予我们数不清的恩惠。人们特别颂扬生命这份礼品。但是,唉!真正对自己的存在感到满意的凡人多不多呢?如果生活有时也使我们高兴,那么生活中又掺和着多少悲哀啊!难道片刻的剧痛不能彻底破坏最安详最幸福的生活么?总之,如果事情取决于人们的话,则他们中间是否有很多的人会同意在同一些条件下再度开始自己的生活道路呢(过去命运并不曾征求他们的同意就给他们准备好了这种生活道路)?

    你们说,生命本身已经是伟大的恩赐。但是,难道这个生命不是时刻受到经常残酷的和不大应得的痛苦、恐惧和疾病的毁伤么?况且,难道我们不会在任何时刻丧失掉处处都在危险的威胁下的这个生命么?世间是否有人一生中不会失去恩爱的夫妻、娇宠的小儿女或忠实的朋友呢?这些人的丧故是不能使他忘怀于心的。很少人没有体验过尘世生活的全部苦楚;多数人常常都有结束这条生命的想法。归根到底,生活或者不生活并不是由我们决定的。难道落网以后又被关进鸟笼的鸟雀对捕鸟的人会有任何感激心么?捕鸟者把捉来的鸟逗弄一番以后,就将它做成烤肉以供自己食用。

    94所谓人是上帝最疼爱的儿女,是神灵的特选者,是创造活动的唯一目的,是自然界的主宰,这种说法是荒谬的

    尽管人在这个世界上不得不忍受疾病、不幸和穷困,同时,也尽管他在想像中认为另一世界有各式各样的危险,但他还是这样愚蠢,虽然相信,仿佛人就是上帝的特选者,是上帝全部关怀的对象,是上帝全部劳作的唯一目的。在人看来,整个世界是仅仅为他而创造的;他傲慢地自称为自然界的主宰,并把自己看得无比地高于一切动物。可怜的凡人啊!你们这种自高自大的奢望究竟有什么根据呢?你们说,你们天生具有灵魂、理性、高度的能力,从而使你们可以绝对统治你们周围的一切存在物。但是,唉,自然界软弱无能的统治者啊!你们在任何时刻是否能够确信自己的统治地位是巩固的呢?你们藐视的物质中的一些最小的原子不是足可以把你们从宝座上推下来和夺去你们的生命么?而且最后,自然界的任何主宰不是死后要变成蛆虫的食物么?

    你对我说,人都有自己的灵魂么?然则你是否知道你的灵魂是什么呢?难道你不明白,你的灵魂无非是你的全部身体器官(由于有这些器官你才活着)的活动的结果么?你是否能够否认其他的动物有灵魂呢?他们也像你一样生活、思想、推论、比较、寻求快乐、避免苦痛,他们的身体器官之为他们服务比你们的身体器官之为你们服务要好得多。你以自己的智力而自豪;但是难道这些你引为目空一切的能力可以使你变得比其他创造物更加幸福么?你不是常常求助于你因之获得光荣或愚蠢,但是难道动物会受到像你那样的精神上的痛苦和折磨吗?这些动物是否有无数不可遏制的**和不断使你的心灵支裂的、虚构的需要么?它们会不会像你一样因回忆过去而痛苦和担心未来呢?动物只限于对现在的意识,它们拥有你称之为本能而我则叫做理性的那些东西,它们显然具有自我保存所必需的即保护其生命和满足其需要所必需的一切。难道你如此轻蔑地谈到的这种本能,不是常常比你的全部不平凡的能力更好得多地替它们服务么?难道动物的安详的无知不是胜过你的离奇的判断和徒然的沉思么?要知道这些判断和沉思会使你变成不幸的人,会驱使你疯狂地消灭你的如此高贵的同类。而且最后,动物是否也像许多人们一样具有这样的错误观念呢?在这种观念看来,不仅死亡迫使他们恐惧,而且永恒的苦难也会迫使他们恐惧,依据他们的信仰,人死后就有永恒的苦难等待他们。

    当奥古斯都获悉犹太国王希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们的时候,他大声说道,做希律的猪崽比做他的儿子强!对于人也可以这样说;上帝的这个心爱的孩子会比所有其他生物遭到更多得无比的危险。难道除了地上全部痛苦之外,他无需乎再对来世的永恒苦难产生恐惧么?

    95人和动物的对比

    人和被他称为畜生的动物之间的确切界限何在呢?人和动物之间的本质区别在哪里呢?人们答复我们说,这个区别就在于人有理性、智力,这理性、智力使人高于一切动物,因为动物只有在绝无理性参加的生理刺激的影响下才进行活动。但是既然动物具有比人更有限的需要,则动物没有它们完全不需要的智力也会很好地对付过去。动物可以满足于本能,但是人的全部能力才刚刚足够使人的生活稍微过得去,也才刚刚足够满足在想像、偏见和脑力活动影响下经常增长的全部需要,而随着这些需要的增长,人的痛苦也加深了。

    动物之为物和人根本不同;动物既没有人那些需要,又没有人那些**,也没有人那些奇怪的想法;它们很快就达到成年时期,可是我们极少遇得到一个能够充分地和自由地利用其全部能力来取得幸福的人。

    96地球上没有一个坏蛋比暴君更加可恨

    人们硬要我们相信,人的灵魂是最简单的实体;但是,如果真是这样,则全体人类的灵魂就应当是一模一样的,他们全都应当具有同样的智力;但是人们在智力上却是这样不同,真是各如其面。某些人之间的差别有时会比人和马或人和狗之间的差别更大。在某些人之间,我们找不出丝毫相似的地方,也找不出任何一个共同点。例如,洛克或牛顿的天才和普通农夫或果天托特人或拉普兰人的智力之间的差别,该有何等悬殊啊!

    人之异于其他动物只在于他的身体组织,这种组织使他具有一种动物所没有的活动能力。人体器官的多样性可以充分地说明人和动物之间的区别,这种差别就在于我们所谓的智力。机体精细复杂的程度、血液温度的差别、新陈代谢的快慢,神经肌肉组织的或柔或刚,必然会产生千差万别的类型,这是我们在有理性的人中间可以观察到的。人的理性在发展着,并且由于经常运用智力,由于习惯和教育,才达到比他周围各种生物的智力更发达的程度;人没有文化和生活经验,就会像所有的动物那样愚蠢和呆笨。笨汉是这样一个人,他整个身体的活动都很吃力,他的大脑反应迟钝,他的血液好不容易才从他的血管中流过;聪明的人的身体组织细密柔韧,他的感官和大脑能迅速反应各种印象;学者则是这样的人,他的全部能力和大脑长期用在他感到兴趣的问题上。

    难道既无生活经验又无理性的非文明人,不应当受到较最卑贱的昆虫或是凶残的野兽也许更大的藐视和痛恨么?茫茫天地间是否找得到一些存在物比提庇留、尼禄、卡利古拉更令人切齿痛恨呢?难道这些号称伟大的征服者的危害人类的人的灵魂比熊、狮、豹的灵魂更值得尊敬么?世间能不能有一些存在物比暴君更可痛恨的呢?

    97驳人类的优越性

    人自以为比其他的动物优越,这种狂妄的自负是很不应该的,如果冷静地把人的全部狂妄想法研究清楚,这种优越感很快就会烟消云散。动物的行为多么经常地说明它们比自封为主要是理性动物的人类更加诚挚、审慎和明理得多!我们是否可以在这样经常地过着无权的奴隶生活的人们中间遇到像蚂蚁、蜜蜂或海狸那样组织得令人不胜惊羡的生物社会呢?我们是否曾经看见过同一种类的动物猝然相逢在某个辽阔的平原上会无缘无故地互相消灭和杀戮呢?谁见过它们中间进行过宗教战争呢?野兽之所以残酷地对待其他野兽是由于饥饿和求食的必要性;人之所以残酷地对待人,则仅仅是由于他的统治者的虚荣心和狂妄粗卤的偏见。

    居心叵测的思想家们以为,甚至想使我们相信,宇宙是为人创造的,一旦问他们,不断危害我们生存的无数凶险的动物,怎么能够促进人的幸福时,他们就感到极端的狼狈。虔信者是否可以根据某些合理的征候选择死亡的方式:死于蛇咬,死于蚊咬,死于某种致命的寄生虫,还是死于老虎,以及诸如此类呢?但是如果所有这些动物都能够像我们的神学家一样进行推理,它们一定会肯定说,人是为它们创造的!

    98东方的神话故事

    离巴格达不远有一个幽静处所,这里安谧而且美满,曾经住着一个以圣洁著称的苦行僧。各地区的朝圣者都纷纷地带着礼物来到他这里,请求他祷告的时候记得他们。这位圣者不断地赞美上帝的全部恩赐,说上帝已经把这些恩赐全给他了。他说道:“真主!你对你仆人的关怀是非言语所能表达的!要对得起你赐给我的所有那些恩典,我曾经做过什么事呢?天神啊!宇宙的创造者啊!该用什么言词来赞扬你的眷顾和父亲般的关怀啊!真主啊!你给你子孙的恩典真是无穷无尽!”我们这位遁世的隐士满怀知恩之忱,立誓要第七次上麦加去朝圣。这时,波斯人和土耳其人之间正有战事,但是战争并没有阻止这个虔诚的意图的实现。这位苦行僧全心全意地信仰上帝,他出发上道了;他的衣著在阿拉伯说明他也是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人,因此,他可以畅行无阻地越过敌对双方的营垒;我们这位圣者不但没有受到任何压迫,敌对阵营双方的将士对他反而厚加礼遇。终于,他劳累得疲惫不堪了,就去寻找一个掩蔽的地方,以避灼人的阳光;他在几株棕榈的荫凉下找到了它,棕榈的根有清澈的小河灌溉。这时万籁俱寂,唯有淙淙的水声和嘤嘤的鸟语,这位通神的人不仅沉醉于迷人的宁静,而且享受了甘美的食物;只要一伸手,他就可以摘到海枣或其他同样绝妙的果实。他可以从小河里取水解渴,鲜嫩的野草很快成了他柔软的床褥。醒来之后,他举行了庄严的礼拜,并且满心高兴地大声说道:“真主啊!你对人类子女真是功德无量!”这位兴高采烈的苦行僧歇息了片刻,神智清爽,于是继续作自己的旅行;他经过的地方有时风景如画,我们这位徒步旅行者观赏了群花争艳的山岗、碧草如茵的平原和果实累累的树木。他被这种景象所感动,不断地感谢和赞扬处处表现是关怀人生幸福的慷慨仁慈的神明。不久,他来到了难以攀登的群山。当他登上一个山峰时,他的眼前突然展示出一幅惊心动魄的图画:他的灵魂战栗了。他看见一片辽阔的平原完全被火和剑夷为废墟;他举目巡视,死尸约在十万以上,这是几天以前这一地带刚发生过血战的惨证。鹰、鸢、乌鸦和狼群畅行无阻地吞食遍野的死者。这种场面引起了我们这位朝圣者忧郁的沉思。必须说明,上帝曾给给予他一种奇异的禀赋——他通晓野兽的语言。正在这时,他听见狼在吞食人肉时怎样兴高采烈地嚎叫:“真主啊!你对所有狼的子女真是神恩浩荡!你以自己全知的睿智把疯狂降与可鄙的人群、我们狼类的仇敌。多亏为自己的创造物操心的上帝,我们狼族的这些危害者才会互相屠杀,也才使我们得到了豪华的筵席。真主啊!你给狼族子女的好处真是不可胜数!”

    99认为世界上只有上天的恩惠和相信宇宙是为人而创造的,这是荒谬的想法

    如醉如狂的想像力认为世界上只有上天的恩惠;比较冷静的理性则认为世界上既有善也有恶。你们说,我存在;但是这个存在是否始终幸福呢!你们说:“请看太阳吧,阳光照耀大地,地上才为你们生长丰盛的五谷和青草;请看花吧,花的开放可以使你们的眼睛快乐,可以使你们的嗅觉清爽;你看树木被佳美的果实压得弯腰点头;你看清澈明净的流水只是为了解除你们的口渴;看一看环抱大陆而使你们的商业繁盛的海洋吧;看一看有远见的大自然为了满足你们的需要而生产的一切生物吧。”诚然,这一切我都看见,而且还尽自己的力量利用着所有这些东西。但是,在许多国家里,光辉灿烂的太阳几乎永远被乌云把我遮住;在另一些国家里,过分炎热的太阳使我痛苦,因为它产生灾难,引起可怕的疾病,使田野干涸;草地上再也见不到植物,树上再也不结果实,庄稼烧尽,源泉涸竭;我只有费尽气力才能维持自己的生活,我也只能抱怨自然界的残酷性,虽然你们认为它是好善乐施的。如果海洋使我们得到药材、珍宝和毫无用处的奢侈品,那么,难道在同一些海洋中找不到热衷于到那里去寻找所有这些珍宝的成千上万的人的坟墓吗?

    虚荣使人相信,人是宇宙唯一的中心;人只是为自己才创造自己的世界和自己的上帝;他感到自己有权根据自己的愿望来改变自然规律;当所谈的是其他所有的生物时,他就像无神论者一样进行推论。难道人不会认为动物界、植物界和矿物界的一切事物只是一些不应当得到天意的关怀,神灵的眷顾和正义裁判的自动机么?凡人们把一切事件——一切成功和灾难、健康和疾病、生和死、富裕和饥饿——都看成是对他们的行为(仿佛这些行为是受自由意志决定的,虽然他们没有任何理由硬说自己有自由意志)的奖励或惩罚。为什么他们议论动物时不从同一些前提出发呢?尽管人看到,当同一个最公正的上帝存在的时候,动物像人们一样地有幸福也有痛苦,可以是健康的也可以是有病的,可能活着也可能死去,但是他不会想到扪心自问:动物有怎样的过错才会使自然界的这个统治者对自己大发脾气。而被宗教偏见弄得瞎眼的哲学家,为了在这个问题上摆脱困境,竟达到这样狂妄的地步,乃至武断说,仿佛动物没有感觉的能力。

    莫非他们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不合理的奢望么?莫非他们不懂得自然界完全不是为他们制造的么?莫非他们不相信自然所创造的一切东西在自然面前都是平等的么?莫非他们看不出一切生物同样是为了活着和死去、享福和受苦而创造的么?而且最后,莫非他们不明白以自己的智力而自高自大是极不适宜的么?莫非他们不明白这些智力常常使他们比没有那些往往预先决定着人的不幸的虚荣、迷信、成见和狂妄的动物更加不幸得多么?

    100什么是灵魂?谁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如果这个虚构的灵魂是某种异于身体的自然物,则灵魂和身体就不可能结合

    人妄自以为比其他动物优越,这种优越感主要是以这样一种信念为依据的:只有人才天生具有不死的灵魂。但是要问问人,什么是灵魂,于是他就开始嘟嘟囔囔说些完全莫知所云的话。这原来是无人知道的一种实体,这是和身体不同的一种神秘力量,这是人没有丝毫观念的一种精神。但是,请问这些人,像他们的上帝一样没有广延性的精神,怎么能够同有广延的和物质的身体结合起来呢?他们回答说,对于这个问题,他们毫无所知,这对他们是一个秘密,身体和灵魂的结合是神灵万能的结果。可以说,这就是人们关于隐蔽的实体,或者正确些说,关于虚构的实体所得到的确切概念!他们妄认为这个实体是他们一切行为的推动者!

    如果灵魂是一种本质上不同于身体且和身体没有任何共同点的实体,则灵魂和身体的结合就不会是秘密,而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同时,本质上不同于身体的灵魂,必然要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活动。但是我们看到,身体的运动也会为所谓灵魂感觉到,而且这两个本质上不同的实体永远互相协同地活动。你们仍旧会肯定说,灵魂和身体之间的这种和谐也是一个秘密;我要告诉你们,我看不见自己的灵魂,我所知道和感觉的只是自己的身体;我的身体在感觉,思想和推论,受苦和享福,而身体的全部属性则是它自己的本性或组织的必然结果。